御者之战

一缕青丝挂月梢 8天前
学院临时排了一台演奏会,放在隔壁市,要五天时间。苏婉月是主奏,推不掉。 白君武送到校门口。初夏的风裹着槐花香吹过来,他看着那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启动,后视镜里,苏婉月探出头冲他挥了挥手。 车窗降下来,苏婉月压低声音,语气里带着点狡黠:“对了,我不在,你多去看看我妈。” “啊?” “她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。”苏婉月眨眨眼,“你替我陪陪她。” 白君武喉结滚动了一下:“嗯。” “我妈要是凶你,你忍着点。”她笑笑,转身上车,车门关上前,她又探头出来补了一句,眼神亮晶晶的,“你可别欺负我妈啊。” 车开走了。 白君武站在原地,耳根慢慢热了。那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,又转了一圈,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,涟漪荡得他心慌。 当天夜里,他在房间里坐了半个小时,才把那条消息发出去。 【阿姨,婉月去隔壁市演出前说让我陪陪您,您什么时候方便?】 发完,他把手机扣在桌上,直到洗漱完躺下,觉得这事大概就这么过去了——也好。有些门,风一吹就该合上。 他不知道的是,这条消息正穿过一整个世界的雾,落到了另一个人的眼前。 虚拟世界的天,永远是铅灰色的。 苏青娥的分身站在一片断墙前。 她分身的形象就很有女总裁的气质,象牙白的丝质衬衫,墨色的西装套裙,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,连袖口的扣子都一丝不苟。 像是随时能推开一间会议室的门,哪怕下一秒就要面对一头怪物。 这两天她练级练得凶,战到天快亮才出去,等级已经快要追上苏婉月了。 只有她自己知道为什么。 睡着之前的时候最难熬,身体会想起一些不该想起的事。 它记得那天压在她背上的那只手掌,多大,多烫;记得那声被咬断在喉咙里的呻吟;记得床单湿透后那种黏腻的、令人羞耻的温度。 今天,她来的是雾区深处。 越往里走,雾越沉。脚边的碎石缝里都不见草。她在一条断了的石梁上停下,理了理袖口。 雾,分开了。 从里头走出来的,是一头雾铠。两丈来高,四肢着地,浑身裹着一层流动的灰甲。它一呼气,方圆几丈的雾都往它身上凑,发出滋滋的声响。 苏青娥没动。 她看着它。等它整个从雾里走出来,四肢落了定,她才抬了手,往下一压。 【掌控全局】发动。 发动的一瞬,这个世界变了。 不是它变慢,是她快了。 快在眼睛里,快在脑子里。 风的走向,雾的疏密,那东西四条腿的重心压在哪只爪上,她全知道。 像有一整盘棋的棋谱,提前摊在她眼前。 雾铠动了。 头一下是扑。她侧了半步,它的前爪从她耳边犁过去,身后一整截石梁直接塌了。 第二下是扫。她低头,那条尾巴擦着她的肩过去,风把她的领口吹翻了一角。 这畜生,比她想的重,也比她想的快。 她退,它进。退进退退,它始终把她压在三四步里。她试过出了一剑,劈在它肩甲上,只崩下来一片灰渣。它的皮很坚硬,无法击穿。 苏青娥不急。她退一步,又退一步,退得极有章法,每一步都在往她想要的位置上退。 那东西果然跟了。 跟到第三步,它停了。 前胸那层灰甲,一片一片翻开,里头露出一团昏黄的光。 他在蓄力。 苏青娥等的,就是这个机会。 【当机立断】发动。 她抬手,朝前虚虚一点。 那团光,灭在半途。 雾铠整个僵住了。四肢撑地,动弹不得。胸口那片铠甲收不回去,里头的昏黄还亮着,可就是出不来,它被定在原地,像被按了一下暂停。 她动了。 两步跨上去,踩着它的前腿借力,跃起。借着【掌控全局】还剩下的几息,她看清了那团昏黄里最暗的一个点一剑刺了过去。 灰雪炸开,簌簌地落。 【击杀·雾铠。】【经验+120。】 【掉落:紫水晶高跟鞋(蓝色品质)。】 一双鞋,落在灰雪正中。 她拣起来看。 深一点的紫,鞋面上一层细碎的切光,细细一支水晶跟。拢共不过巴掌大。 系统浮出行字。 【紫水晶高跟鞋·蓝品。敏捷+8,移动速度+5%。】 苏青娥挑了挑眉。 她不缺鞋。可这一双,确实好看。 她鬼使神差地试了试。鞋子落上脚,合得恰到好处,像有裁缝量过她的脚。脚踝那一圈,被衬得极细。 系统问:【是否幻化至现实?】 她点了“是”。 就在这时,系统角落弹出一行小字。 【现实消息·1条。发信人:白君武。】 苏青娥的脚步,停了。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息,抬手点开。 【阿姨,婉月去隔壁市演出前说让我陪陪您,您什么时候方便?】 她把这行字来来回回看了几遍,发觉自己已经看了很久。 她吐出一口气,把消息划掉,抬脚又往前走了一段,顺手砍翻两只从雾里摸过来的小怪。 砍得比平时更狠了。 断墙上,她站了一会儿,忽然想起那个晚上。 那晚之后,她干过几件自己都觉得难为情的事。 她把那天的床单洗了,把那身衣服叠好,塞进衣柜最底下。她跟自己说,这一页就翻过去了。 可身体不认账。 它半夜醒。它在她开会走神的时候,忽然泛起一点什么。它记得那天压在她背上的那只手掌,多大,多烫。 办公室里,她坐在桌后,看着手机。 输入框里,她敲了三个字。 “不用了。” 删了。 “晚上。” 删了。 “几点。” 还是删了。 屏幕亮着,白白的一片。她盯着那片白,盯了一会儿,最后发出去的,是两行。 【她让你来你才来?】 隔了几分,又添上一行。 【我白天有会。晚上八点,总部大楼。别迟到。】 发完,她把手机倒扣在桌上,靠上椅背。 耳根很烫。 白君武等到回复的时候已经很晚了。 他看着那两条消息,看了很久,回了一个字。 【好。】 赴约那天,起了点风。 下午的会开完,晚上照例还有一场应酬。 天京数得上的脸孔,来了大半。她端着杯子在人堆里转,应付一桌又一桌。酒浅,话也浅,一轮轮的笑声浮在杯盘上面。 转到靠窗那一圈,有人迎上来。 天京大学的校长沈淑娴。 四十上下的美妇人,一身暗红旗袍,头发盘得一丝不乱。 她是那种场面里一眼就能被看见的女人,五官端正的,可眼波一转,总像含着半句话,知性的底下,透着一层艳丽。 “苏总。”校长举杯。 “沈校长。”她碰了碰杯。 两个人站着聊了几句。教育基金会的事,学校里新修的那栋楼。 “婉月在学校的演出,我看过。”校长说,“这孩子,是块美玉。” “她有些顽皮了。”苏青娥说。 “顽皮些更好。” 聊着聊着,校长的目光,往下落了。 落在她的鞋上。 “苏总这鞋……”校长的话顿了顿,眼睛亮了一下,“哪家的?” 苏青娥低头看了一眼。 深紫的,水晶跟,碎光。是昨夜那场猎杀之后她鬼使神差地幻化上了,配这身黑礼服,居然非常合适。 “朋友送的。”她说。 “你朋友好眼光。”校长绕着看了看,认真得像在鉴一件古董,“这做工,这切面……我前些年托人从法国带过一双水晶跟的,搁一块儿,就不够看。” “校长喜欢?” “喜欢是喜欢。”校长笑着摇头,“但这双鞋还是得苏总,别人穿没有这种气质。” 这话说得熨帖。 苏青娥听着,心里竟然漾起一丝说不清的小得意,她这辈子什么好东西没收过,偏偏为这么一句,心里动了动。 她忽然想起那双鞋是怎么来的。 雾里。刀下。那份摊在眼前、像一整盘棋的战场。 ……这个游戏,原来也有些实际用处。 她看了看表,七点二十。 “校长,我先走一步。” “有约?” “嗯。”她说,“公司里还有一些事需要处理。” 校长看了她一眼,那一眼里有些笑意。 “去吧。”她说,“有空来学校坐坐。” 苏青娥道了别,穿过人群,把杯子交给侍者。 出门时,晚风正好。她拎着裙摆下台阶,步子不自觉放得轻了点,水晶的光在台阶上碎了一下。 买高跟鞋不磨脚,这还是头一回。 助理把车开过来,问回不回家。 “回公司。”她说,“你先把我送到楼下,然后就回去。” 临上车,她顿了一下。 “……那桌上的酒,”她说,“给我拿一瓶。” 助理拿了一瓶递给她。她拎着那瓶酒上了车。车窗外的灯一串串往后跑,她看着手里的酒,忽然自己笑了一下,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。 车到总部楼下,她拎着酒上了三十七层。 走廊的灯已经暗了。她开了办公室的门,把灯拧到只剩桌角那盏。 然后她做了几件事,做得极慢。 她把酒放到桌上。拧开。醒上。 她把两只杯子摆好,摆得正正的。 她看了看那两只杯子,忽然又伸手把其中一只挪开一点,顿了顿,又挪了回来。 做完这些,她才在沙发上坐下。 表针爬到七点五十。 她起身,走到窗前。天京的灯在楼下铺开,一直铺到天边。 白君武很快就到了。 电梯门开,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透着光。他走过去,心跳得厉害,敲了两下门。 “进。” 推门进去,他先闻到的是酒香。 苏青娥站在窗前,背对着门。 一身黑色的晚礼服,无袖,长及脚踝。 肩背的线收得极净,剪裁贴着身体一路向下,到腰间猛地一收,再顺着胯骨铺开。 哑光的料子不反光,只是把台灯的光都含住了,把人切成一道又长又静的弧。 她头发绾着,耳垂上两颗碎钻。裙摆底下,那双方才在酒会上被人夸了半天的高跟鞋,跟是深紫色的水晶。 “您这是……” “晚上有个应酬。”她回过头,语气淡淡的,“喝了几杯,没意思,就回来了。” 白君武站在门口,一时不知道往哪儿放眼睛。 “坐。”她说。 他坐下。她走过来,在对面坐下,拿过酒,斟了两杯。斟得很稳,只有杯口落下那一点酒,在灯下亮得晃眼。 “阿姨,我……不太会喝酒。” 苏青娥抬眼看他。 “你也是成年人了。”她说,“陪我喝一杯。” 这话说得平平的。可说完,她自己先端起杯子,仰头抿了一口。酒顺着喉咙下去,她的耳根浮起一点红。 白君武看了她一眼,也端起了杯子。 酒很甜的,咽下去,喉咙里慢慢烧起来。 “婉月到地方了?”她问。 “到了。刚才发的消息。” “嗯。”她转了转杯子,“她倒是放心你。” 话说了一半,停在那里。她低头看着杯里的酒,没往下接。 办公室里静下来。只有空调的风声,和窗外极远处的车流声。 两杯酒下肚,白君武的话多了些。 “您这应酬,是什么局?” “一些本地名流组织的。”她顿了顿,“没什么意思。” 她说完,抬眼看他。那一眼里似乎有些想说又说不出的话。 “你呢。”她换了个话题,“这几天干什么了。” “上课,和篮球社的活动。” “嗯。” 又安静下来。 先开口的,还是她。 “上回的事,”她把杯子转了半圈,声音比白天软,“我想了很久。” 白君武握着杯子的手一紧。 “我不明白。”她看着他,“我从小看着你长大,我也觉得你不是那种胡来的孩子,婉月也说你老实。那天晚上,怎么就那样了。” 她停了一下。 “你给我解释下。” 白君武低着头看着杯子里的酒。 “阿姨。”他说,“我不敢说。” “不敢说也得说。” “我要是说了,”他抬起头,“您会不会赶我走。” 苏青娥看着他的眼睛,看了两秒。 “不会。”她说,“你要是想走,随时可以走。” 白君武把杯子放下。 “我从小就……喜欢您。” 苏青娥听到这话愣住了。 “第一次去您家,是我和婉月上小学三年级。那天您给我们切西瓜。”他说,“您那时候穿件白衬衫,头发扎着,笑的很美。我到现在都记得。” “后来每次去您家,我都要先看看您在不在。您在厨房,我就借口去喝水。您在阳台,我就说想透透气。”他声音很低,“您可能都没注意到过。” “有一年夏天,您在阳台上浇花。那天太阳特别好。我坐在您家客厅里看书,实际是看了您一下午。” 苏青娥的手指,停在杯壁上。 她想起来了。 多少年前的一个下午。公司刚熬过一个坎,她难得歇半天,在阳台上摆弄那几盆花。穿的是一件很旧的家居裙,头发随便一挽,素面朝天。 那年她三十出头,每天集团的事忙得很,照镜子都嫌烦,也没觉得自己多好看。 可偏偏有人,记了十几年。 “所以那天晚上,”白君武低着头,“您说要教我。我脑子是空的。您说‘看好’,我什么也看不见,就只看见您了。” “您是我记了十几年的人。”他说,“我控制不住。对不起。”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。 窗外的灯,被风晃了一下。 她这半辈子,什么话没听过。 商场上、酒桌上,那些男人绕着她,一个比一个会说。 她一个字都不信,她知道那些人看的是“苏氏集团的苏总”。 可这孩子说的是什么。 是从她随随便便穿着旧裙子、蓬着头发、一门心思只想着让公司活下去的那些日子起。 那些她自己都已经忘了的样子,被他捡起来,收了十几年。 她心里那块地方,封了很多年,落着灰。这一刻,灰被人轻轻碰了一下。 “你一个小孩子家家,”她开口,声音有点哑,“懂什么喜欢。” “我不是小孩子了。”他说,“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喜欢着您。” “记着这个干什么。”她低头看杯子,“那时候我就是个不修边幅的孩子妈。” 这话她说完,自己先愣了一下。 她这辈子,从没在人前这样说过自己。苏总从来不说软话,不露底。 可今晚,她说了。 对面的白君武没笑,也没接。他只是看着她,很认真地看着。 那眼神她认得,跟他小时候一样。 从前她在婉月家切水果、写东西,抬头总能撞上这样一双眼睛,撞到了就飞快挪开。 她当时只当是小孩子怕生。 原来不是怕生。 苏青娥忽然站起来。 她走到窗前,背对着他。 “白君武。” “嗯。” “你这话,”她说,“要让我这几天睡不好觉了。” 身后没动静了。 “你别得意。”她补了一句,说完自己也嫌软,索性不看他了,只看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影子。 影子里的她,耳根红得不像话。 “你今天来干什么的。”她问。 “婉月让我来陪您的。” “婉月不叫你来,你就不来了?” “不会,她不说我也会来陪您” 她的肩膀,动了一下。 “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吗。” “不知道。” 她看着玻璃上的自己,看了很久。 “我也不知道。” 她声音放轻了。 “我就想看看你。” 空气停了两息。 白君武站起来,向她走去。 他站到她面前的时候,苏青娥抬起了手。他以为她要推他。 她的手落在他前襟上,攥住了。攥了一小把,忽然发力: 白君武倒退两步,腿弯磕上沙发扶手,跌坐了下去。 苏青娥跟过来。一步。 她居高临下地站着看他。台灯的光从她背后过来,在那身黑裙的边缘镀了一圈金。酒意浮在她脸上,眼角那点红,衬得那双凤眼越发的深。 “上回,”她说,“是你造次。” 她抬手,撩起裙摆,膝盖压上沙发,跨了上来。 “这回。” 她低头看着他。眼里是火,也是一层破罐破摔的决意。 “我要自己来。” 白君武僵在原地,双手撑在沙发两侧,指节泛白。 苏青娥俯下身,双手撑在他的胸膛上。 那具曾经让他仰望了十几年的身体,此刻近在咫尺。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,混合着酒精的微甜。 她吻了他。 她的舌尖撬开他的齿列,带着红酒的辛辣,狠狠地碾磨。白君武发出一声闷哼,手臂收紧,一把揽住她的腰。 苏青娥顺势往下滑,大腿内侧摩擦着他的胯部。那层薄薄的真丝裙摆早已褪至膝弯,露出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。 “阿姨……”白君武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。 “闭嘴。”苏青娥咬着牙,眼神迷离而凶狠,“看着我。” 她解开他衬衫的扣子,布料散开,露出结实宽阔的胸膛。她的手掌贴上他的腹肌,指尖用力地掐进去,像是在确认这一切的真实性。 然后,她拉下了他的皮带。 金属扣碰撞的声音,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。 白君武挺起腰,对准了她。 进入的那一刻,苏青娥忍不住颤栗了一声。 太久了。久到她几乎忘记了这种被填满的感觉。但身体的记忆比大脑诚实得多。那股滚烫的硬度顶在最深处,让她的大脑瞬间空白。 “唔……”她仰起头,脖颈拉出一道优美的弧线,喉结滚动,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。 白君武开始动。 起初很慢,像是在品尝。每一次抽出都带出湿润的水声,每一次深入都撞在她的敏感点上。 苏青娥死死抓着沙发靠背,指甲陷进皮革里。她的表情痛苦又享受,眉头紧锁,嘴唇微张,汗水顺着鬓角滑落,滴在锁骨窝里。 “轻点……”她喘息着求饶,可身体却诚实地迎合着他的节奏,甚至主动抬起腰,加深了撞击的深度。 “轻不了。”白君武在她耳边低吼,“阿姨,是你先招惹我的。” 话音未落,他的动作骤然加快。 沙发剧烈摇晃,发出吱呀的声响。 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合,皮肤摩擦出灼热的温度。 苏青娥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,她不再掩饰,任由破碎的呻吟从唇齿间溢出。 就在两人即将达到高潮的边缘: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。 屏幕上显示着:苏婉月(视频)。 两人都愣住了。 苏青娥脸色一变,迅速整理好上衣,将散乱的头发别到耳后。她拿起手机,接通视频,然后将手机屏幕朝外,放在桌面上。 画面中,只能看到她穿着整齐的黑色晚礼服上半身,妆容精致,神情端庄,完全看不出刚才的狼狈。 “妈!”苏婉月的脸弹出来,背景是酒店的房间,暖暖的灯。她扎着丸子头,眼睛弯弯。 “你干嘛呢,这么久才接呀!” “在收拾东西。”苏青娥说。 白君武躺在下面,看得真切。 零点几秒,就零点几秒。她的声音平了,眼神定了。脸上的那层潮红没有消,可被她用“应酬喝了酒”的名义,半推半就地留在了那里。 镜头里的她端端正正:黑裙,肩膀平整,领口一丝不乱。 如果镜头再往下走一尺: “妈,我到啦,酒店还行。”苏婉月凑近镜头,“彩排累死了,明晚还要正式走一遍,教授盯得可严。” “嗯。”苏青娥微微颔首,“吃饭没有。” “吃了,外卖。哎,妈,你今天穿得也太漂亮了吧!” 白君武的心跳停了。 “什么?” “我说你衣服!”苏婉月凑得更近,“晚礼服!你不是在公司吗?穿这么隆重,有活动?” “刚有个应酬。”苏青娥说,“回来得早。” “哇,苏总应酬也不忘跟我视频,我好有排面。”苏婉月嘻嘻笑,“对了我跟你说,我们同屋那个姐姐人超好……” 她叽叽喳喳地说起来。酒店的早餐,前台的猫,明晚走台的曲目。 苏青娥“嗯”着,听着。 就是在这些“嗯”和“哦”的间隙里,她动了。 有一回,是重心无意识地晃了半寸。落回来的时候,含得深了些。她自己也察觉了,睫毛轻轻一颤。 又有一回,是趁着苏婉月低头翻行李的时候,她的腰缓缓碾了一圈。极小,极慢。做完,她重新坐稳。 再后来,她收不住了。 “妈,你说我明天穿这件好不好呀……”苏婉月举着几件衣服给她看。 她看着屏幕,嗯了一声。 底下,又转了一圈。 这一圈比刚才深。 转到底的时候,她自己咬了一下嘴唇。 白君武在底下摊着,浑身的血都往一个地方冲。 他能感觉到那处一收一放,比刚才频繁。 她那层冷静,正一层一层往下掉。 “妈,你脸怎么越来越红。” “房间闷。” “那你开空调嘛。” “嗯。” 她抬手的动作很稳,去拿桌上的水杯。杯子举到嘴边的时候,底下又来了一下,整段沉了下去。 她端着杯子的那只手,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,才把水喝进去。 白君武躺在下面,快疯了。 他听着头顶上的声音,一句接着一句,稳得像在开董事会。 可他自己的下半身,正被那个声音的主人一寸一寸地磨着。 她说“嗯”的时候,里面收一下。 她说“妈知道”的时候,里面转一圈。 他实在撑不住,忍不住往上轻轻顶了顶。 就一下。 苏青娥整个人都被难以抑制的快感刺激的抖了一下。她反应极快,顺势往后靠上了沙发背,把手里那杯水往茶几上一放: “妈,你怎么啦?” “没事。”她揉了揉眉心,“喝了点酒,有点困。” “那你快去睡吧,我不聊啦。”苏婉月凑近镜头,“对了妈,君武有没有联系你?我让他多陪陪你嘛。” 白君武在下面,魂都凝住了。 苏青娥停了半拍。 底下,也没停。她开口的时候,腰还极缓地转着那个小小的圈。 “……来过电话。” “嗯嗯!”苏婉月笑,“他人挺老实的,就是不会说话。你多担待他呀。他从小没有爸爸,很多事他不懂。” 苏青娥的眼睫,往下垂了半寸。 “嗯。”她说,“妈知道。” 白君武躺在她的身下,一动不敢动。 他听着头顶的声音,一句接着一句。他忽然觉得鼻尖发酸。 不仅仅是欲望欲,更是一种他不敢细认的、滚烫的东西,她刚才说“妈知道”的时候,底下那一圈,转得极缓,极深。 像是在说给他听,又像是在说给屏幕里那个人听。 “妈你早点休息,别加太晚。” “嗯。” 苏婉月凑近镜头,认认真真看着她妈。 “妈,” “嗯?” “我爱你哦。”她挥挥手,“那我挂啦,下周回去给你带点心!” “嗯,”苏青娥说,“挂吧。” 就在“挂吧”两个字出口的时候。 她动了一下。 不是轻轻的那种,是整整一个下沉,落到底,含住,收紧。绞住的那一瞬,她牙关咬得死紧,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。 白君武憋了整场通话的那股东西,被她这一收,直接带了出去。 滚烫的,一股接一股,全灌了进去。 她坐在上头,一动不动,承受着。镜头里,女儿还在挥手。 “mua!拜拜!” “嘟。” 屏幕暗了。 她上身还端坐了几秒。 几秒之后,那口气从胸腔里出来,整个人往前塌了下去,手撑在他的胸口上,肩膀一起一伏。鬓角有一层细汗,后颈那片头发,湿了一小片。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。 过了好一会儿,她开口。嗓子哑了。 “白君武。” “……阿姨。” “我上回说过什么。” “不许射在里面。” “那你刚才。” “……没忍住。” “没忍住。”她把这四个字嚼了一遍,“上回、这回,你翻来覆去就这一句话。” 他不敢说话了。 她撑着他的胸口,想从沙发上下来,却腿软了,头一次没起来。她闭了闭眼,缓了缓,才慢慢撑住,把自己从他身上挪开。 挪开的那一下,她别过脸,很轻地呼了口气。 “你也知道怕。”她慢慢站直,声音朝着窗外,“刚才那半个钟头,但凡她那边多看一眼,你知道是什么下场。” “嗯。” “嗯什么嗯。”她转过头,盯着他,“你知不知道,刚才每一次她说‘妈’的时候,我这边是什么。” "……" “你不知道。”她说,“你什么都不知道,你就在那儿躺着。” 白君武站起来,伸手想扶她。被她一巴掌打开了。 “今天这个,是上回欠你的。”她说,“还完了。没有下次。” “上回您也这么说。” 苏青娥被噎住了。 她瞪着他,那口气在胸口起起落落,到底没发出来。半晌,她抬手,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。 不轻不重。 “滚。”她说。 她去洗手间收拾自己。 白君武站在办公室里,听着里头哗哗的水声。台灯还亮着,窗外天京一直铺到天边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衬衫,扣子扣错了一颗,赶紧重新扣。 过了几分钟,她出来。 晚礼服拉得整整齐齐,头发重新绾好,脸颊上那点红也压下去了。又是那个“苏总”。 只有裙摆角落,还皱着一小块。 没人看得见。 “应酬,”白君武小心地问,“您还回去吗?” “回哪儿。”她把他杯里剩的酒收走,动作利落。 “办公室里有我的卧房,今晚就睡这了。” 她把杯子放回茶几上,回过身。 “九点半了。”她说,“你还不滚。” 他走到门口,回头。 苏青娥站在办公桌边,抱着胳膊。台灯的光从侧面过来,那身黑裙子,还是像笔裁出来的一道弧。 “阿姨,明天……” “回去。”她说。 他拉门出去。门合上前,他从门缝里看见她转过身,背对着门,站在了窗前。